■彭潮

风雨潇潇小满天，四山蓑笠事新田。日历上的“小满”把我带入了儿时那段快乐的插秧时光。

小满节气过后，伴随着轻快的布谷鸟叫，南风扶穗，秧苗婷婷，沉寂多时的水田在犁耙声中苏醒，故乡即将掀起一场盛大的农事。我们这群小孩子也在学习之余跟着节气欢腾起来。

犁田打耙是整个插秧活动的准备工作。将闲置板结的方田用犁翻松，再用耙子将土块进一步碾碎，在方田四周做好低矮护堤，从附近的河渠引水入田。如此，一席适宜秧苗生长的“温床”便铺好了。每当犁田打耙的时候，我们小孩子也跟着凑热闹，或在牛前牵绳指引，做“开路先锋”；或与牛并行，不时甩鞭驱使；或要逞能，央求大人直接将犁让给我们，尝尝扶铁犁执长鞭在方田纵横驰骋的感觉。往往由于“犁技”不精，落得个步履维艰、泥星四溅、牛惊犁倒、大人捧腹嘲笑的下场，然而，我们却不以为然，坚持再试。

扯秧、扎秧、插秧是农事活动中重要的部分。由于工作强度大，耗时费力，往往采取集体劳动的方式，一家插秧，八家相帮。

经过一个月的精心呵护，乡亲们在谷雨时下的稻种此时已是一派葳蕤。小满节气一到，乡亲们便拉着板车，带着方凳、秧马和草绳来到秧田。他们穿着长靴在淤泥里蠕行，找一落脚之地将方凳立好，坐下开始扯秧苗，每扯一大把便用草绳将其捆扎，聚在一旁。不多时，原本完整的秧苗田在乡亲们的“围攻”下分割出一条条水路来，呈“阡陌纵横”状，这时轮到我们小孩子上场了。

我们负责把这些捆扎好的秧苗从田里搬到岸上的板车上，这是一份棘手的工作，秧苗田里淤泥遍地，一脚踏入便深陷其中，行走已是不便，搬运秧苗更难。但我们自有办法，那就是充分利用秧马的潜能，秧马外形似小船，头尾翘起，背面像瓦，是一种乡亲们用于拔秧和插秧的工具。底部的船体造型，使其几乎不受淤泥影响，能快速通行，我们利用这一点，在秧马一侧腿部绑好绳索，绳索另一头绑上小圆木，分两批人协同运作。一批人“驻扎”在秧苗田里，是“上货工”，负责将捆扎好的秧苗装上秧马这艘“大船”，装满后，将绑好小圆木的那一头绳索投掷给岸上的“卸货工”，他们负责将秧马拉到岸边，把秧苗搬上板车，然后再将小圆木投掷给“上货工”，如此循环往复，直到最后完成搬运任务。

用板车将秧苗运到秧田后，就要开始插秧了。为了减少来回跑腿取秧，需将板车上的秧苗一捆一捆抛掷到秧田里。小孩子最喜欢做这项工作，大家争先恐后地从板车上取来秧苗，然后瞄准投射点，一捆一捆抛掷，比谁抛得远，抛得准。看着大人们弯腰插秧，我们有时也挽上裤腿，显显身手，比谁插秧更快，更稳，更能做到横平竖直。

集体插秧热火朝天，集体吃饭当然更让小孩子期待。故乡素有好客的传统，插秧还没收工，主家便组织小孩子们先行上岸开始帮忙张罗整个“插秧大军”的午饭。这时，有人烧火，有人摆桌子，有人去镇上买菜买啤酒，婶子们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炖鸡肉，炒时蔬，煎肉糕，炸油条，切咸鸭蛋。“插秧大军”收工后，乡亲们齐聚一堂，推杯换盏，闲话农桑，好不热闹。

每年的儿童节都和故乡的插秧时节重合。故乡没有专门重视儿童节的传统，但我们这群小孩子却在年复一年的浅夏时节体验着别样的插秧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