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袁斌
清明时节雨蒙蒙,湖畔轻拂杨柳风。遥望乡关何处是,碧波千顷湖底中。每次回到上庸,心头总是五味杂陈。有一种感情与生俱来,有一种记忆刻骨铭心,有一种眷念相伴终身,那就是浓浓的乡情和亲情。
圣水湖纳千沟万壑之水,在上庸集镇前铺陈出一泓碧渊,白云落绿水,清风戏锦鳞,四周青山多妩媚,无边美景常清新。无论什么时候回望圣水湖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曾经的家,它就在水中央。
曾经,堵河两岸有南北二坝,我的家在北坝。北坝是一条沿河而建的老街,不到两里长,街头有杨泗庙,依山而建,临崖而踞,既是祭祀水神护佑平安之所,也是凭险观澜指点山河之境。街尾有黄州庙,里面有一棵树龄数百年的八月桂,花开之时满街飘香。十字街和渡船口把老街分成三段,我家在渡船口下,砖石墙,门板房,屋后有一分多地的菜园,菜园里有一棵高大的杏树,杏熟时有顽童夜里上树偷杏,母亲会举着煤油灯,叮嘱着顽童慢慢溜下来。父亲年年要下两池山药,顺带着把菜园里的碎石、瓦块拾掇得干干净净。菜园下就是渡口,渡船上有肥胖的老艄公。河那边,南坝街头的沙滩上,有一棵巨大的鬼柳树,树干底部形成了蛀洞,能藏好几个人。在鬼柳树的注视下,堵河与金盆洲亲密相拥,款款走向冒水洞……
这里曾经是庸国之都,是自古繁华的水码头,是史书记载的“山间巨镇”,是民间戏称的“金銮宝殿”。庸国先民逐水草,启山林,筚路蓝缕,筑土石为城,冶铜铁为器,横跨长江汉水之地,雄霸“牧誓八国”之首。本世纪初,坚守庸国故都的人蓦然发现,水码头已经承载不了对现代幸福生活的向往,“金銮宝殿”的荣耀已经褪却了往日的鲜艳色彩,他们舍弃祖祖辈辈生活过的故里,开始建设新的家园。
新家园选址在黄连树梁子上。站在山梁上,抬眼就能看见曾经的家园,那以萝卜白菜就能名扬四方的故园,已经成了一片废墟,即将被水深深淹没。父老乡亲在山坡上搭起简易的棚子,陆续开工建设新的家园,狂风、暴雨、烈日、冰霜……艰难困苦,玉汝于成。当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小镇屹立在高山平湖之畔时,人们也把黄连树梁子更名为黄金梁子。
在黄金梁子重建家园的上庸人,都会记得故园。他们的家园情结一半浸在水里,一半缠在山上,山水意重,俯仰情深。意重时环顾周遭,心中就有了四围青山;情深处只需一瞥,心中就蓄了一湖好水。圣水湖就在我心里,家也在我的心中。
潘口水库蓄水之时,父母俱亡,我栖身异乡,在黄金梁子上没有只砖片瓦,来去如客,儿童不识,让人惆怅不已。
清明前去山上看望了双亲,再沿着新修的栈道漫步,心头清朗又静谧。清明的雨细若微尘,道边杨柳依依,还有花儿摇曳。如今,故园不在,父母不在,漫长的岁月中,心中爬满思念的青藤。故乡啊故乡,那里藏着我回不去的时光。我想,如果浮生还可期待的话,我希望每年回来住一段时间,直至终老于斯。我终将化成一滴雨,悄悄落入圣水湖的正中央,在故乡的怀抱中得到永生。
山水形胜,美景无边。很多年后,上庸人会给他们讲起庸国先民建功立业的故事,讲起上庸人重建家园的故事,还会深情地告诉他们:我的家,就在水中央。那里曾有祖宗的坟茔,还有儿时的乐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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