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菜农笔记》连载
冯广博简介
冯广博,十堰人,现居广州。马拉松爱好者,天台菜农,从2015年10月起在《信息时报》开设专栏《菜农笔记》,出版成集,是自清袁枚《随园食单》以来此类型独一无二的生活小品文。
前几日去朋友家吃饭,我说,需要带点青菜不?他说,也行,不过我有更好的东西,你种不出来的。
朋友确实有“好东西”,是“尝鲜无不道春笋”的“笋”啊,“雨水”刚过不久,难得。
用来炒腊肉,纯天然的熏制腊肉,都切成薄片,爆炒,加蒜苗、干辣椒丝。笋鲜嫩爽口,腊肉香醇。我必须多加一碗饭,以示赞赏。
这笋可不一般,《诗经》有云:“其蔌维何,维笋及蒲。”吃笋的历史已有三千多年。春笋以肉质鲜嫩、味道清新、煮不变色、食之不腻等特点而被称为“素食第一品”。据说唐太宗很喜欢吃笋,每逢春季总要召集群臣吃笋,谓之“笋宴”。
我们这算是朋友间的“笋宴”吗?无意间竟传承了大唐遗风。
竹笋不仅味道鲜美,而且含有丰富的蛋白质、氨基酸、脂肪、糖类、钙、磷、铁、胡萝卜素、维生素C、维生素B、维生素B2。竹笋中丰富的植物蛋白、维生素及微量元素,有助于增强机体的免疫功能。
宋代苏轼非常喜欢竹子,他的居室四周都种上各种竹子,平时有空儿就漫步竹林。曾写赞美诗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”后来有人给他的诗续了两句:“若要不瘦又不俗,除非天天笋炒肉”,成为趣闻。
鄂西北竹溪老家的老屋周围,曾经也有一片竹林。我记得上中小学时,跟哥哥一起种过竹子,挖几棵一两米高的竹子,带泥带根栽在地里即可。当然,家周围的竹子品种是经过挑选的,太细的山竹毛竹不要,最好是稍微粗壮的竹子,这样长大了用处更大一些。哥哥说,住的地方得有竹林,环境才好。我不知道他是否受了苏轼的影响,也许跟苏轼毫无关系,无论古人今人对环境要求有很多相似之处。院子周围的竹子不能离屋子太近,竹子的根到处生长,长到墙上、屋子里就不妥了,于是屋檐排水沟成了自然的隔离带,一出现竹根往屋里的方向长就要处理掉。那时老屋的竹林里还有一个泉水井。吃水、洗菜都在那口井里。
小时候自然也会跟哥哥姐姐们去挖竹笋,绵延起伏的群山,竹笋遍野。立春,雨水一过,农历早春季节,鲜笋脆嫩,这竹笋,真是名副其实的“山珍”,少时似乎缺乏这味觉体验,总是想着吃肉,肉食第一,对青菜素菜永远都吃不出什么好。直到多年之后,才发现,这人间至佳的美味,竟在记忆里,被唤醒,重新品尝,回味,有着更为温暖的体验。即使前人有“新绿苞初解,嫩气笋犹香”(唐代韦应物),“客中虽有八珍尝,哪及山家野笋香”(清代画家吴昌硕)的诗句,也说不尽这感受。
朋友的春笋炒腊肉,算是吃笋经典做法之一。美食家蔡澜也说“肥猪肉和笋的结合是完美的”。
晋代戴凯之的《竹谱》一书中,介绍了竹子的70多个品种和竹笋的不同风味。真正鲜美的山珍,其本身的味道已是鲜美,新笋极嫩。从出土到入菜、上桌不过几个小时,那春笋是脆的,顶尖部分简直就是酥的,还有些微微的甜,那汤是鲜的,不用任何调味品,原汁原味。
笋食法很多,素有“荤素百搭”的盛誉,既可与肉、禽、鱼、蛋等荤料合烹,也可辅以豆制品、食用菌、叶菜类等素菜烧制,炒、烧、炖、煮、煨皆成佳肴。它一经与各种肉类烹饪,就显得更加鲜美。夏笋、冬笋亦然。
还有一种有意思的吃法,宋代诗人杨万里在《记张定叟煮笋经》写道:“江西毛笋未出尖,雪中土膏养新甜。先生别得煮箦法,叮咛勿用醯与盐。岩下清泉须旋汲,熬出霜根生蜜汁。寒牙嚼出冰片声,余沥仍和月光吸。菘羔楮鸡浪得名,不如来参玉版僧。醉里何须酒解酲,此羹一碗爽然醒。大都煮菜皆如此,淡处当知有真味。先生此法未要传,为公作经藏名山。”将煮笋吃笋写活灵活现,教人垂涎欲滴,还说笋汁是解酒妙药,而煮笋不加油盐,此诗为证。
刚刚收到老家带来的笋干,“故人知我意,千里寄竹萌”(苏轼)。真是感慨万千,故乡那满山遍野的竹林,又是一派葱郁的景象。
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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