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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园春联

《菜农笔记》连载

冯广博简介

冯广博,十堰人,现居广州。马拉松爱好者,天台菜农,从2015年10月起在《信息时报》开设专栏《菜农笔记》,出版成集,是自清袁枚《随园食单》以来此类型独一无二的生活小品文。

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,连楼顶的菜园也显出即将过年的气象来。

俗话说,腊八一过就是年,而小年一过,意味着新年倒计时。过小年,北方一般在腊月二十三,南方一般是腊月二十四。这之后的几天,基本上就是紧锣密鼓筹备过年,民间谚语称:“腊月二十五,推磨做豆腐。腊月二十六 ,杀猪割年肉。腊月二十七,宰鸡赶大集。腊月二十八,打糕蒸馍贴花花。”

这个腊月,据说是广州十年来最冷的时候,楼顶的菜园倒显得格外精神,长青的韭菜、折耳根、红薯叶,还有这个冬季的葱、油麦菜、生菜,隔壁家的大芥菜、菜心、白菜也长得很欢。全国很多地方都一片冰天雪地,广州阳光灿烂,万物葱翠,毫无肃杀萧条之气。绿色满园的楼顶,足够这个春节的蔬菜供应了。

今年我们决定在广州过年,过年期间的广州,最有特色的,自然是逛花市。一年一度的广州迎春花市如约而至,11个区设了3300多个花档。腊月下旬(1月底)就开始了,而系列节庆活动则要持续到正月十五,“花城”广州,花团锦绣,一派喜气。

除旧迎新,各地都有不同的风俗,有一点是所有地方都一样的,就是贴对联。

关于春节,一定得和对联有关。而写对联,自然成为过春节前最有趣最重要的事情。少年时代,年前最期待的,自然是帮助哥哥写对联,一般在除夕的前一两晚,我们会找一间有炉火的屋子,大多时候是在我家屋前住的姨家,姨是我母亲的姐姐,我伯父是姨父,善良的姨对我们比母亲还好,因为母亲会对我们发脾气,姨不会。姨家的炉火很暖,我们备好桌椅、毛笔、墨汁、红纸、砚台,还要备一个农历本,上面会有很多现成的对联供挑选使用,上大学之前,我一般给哥哥倒墨,将红纸裁成长条,按对联的字数将红纸叠成五至十余字的格子条幅,哥哥写一个字我在前面拉一个字,写完我就把对联放到空地上晾干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在写对联中的作用日益增加,尤其是上大学之后的20世纪90年代,再写对联,我也可以挥毫了。尽管我学的中文系,也练过毛笔字,但是字写得很一般,这是多么遗憾的事。

字虽然一般,但我们无所谓,自己用可以将就。当然,最大的乐趣不是写,而是自己编对联了。

农历本上抄来的对联,如“爆竹一声辞旧岁,桃符万朵迎新春”、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、“门对东西南北财,户纳春夏秋冬福”、“迎春迎喜迎富贵,接财接福接平安”一类的对联已经不再适合我们的胃口,我们决定自己来编,也不讲究平仄对仗(我们这点墨水也很难讲究得起啊),只要求字数对称,意思吉祥有趣好玩即可。常常会把人名凑成对联,我们要写三四家的,20多道门得写20多副,现写现编也想不出太好的句子,实在编不下去了,就把人名写上,末尾还加上“啊”凑热闹,常常编得自己看了都好笑,自问:“这么不严肃,合适吗?”一笑而过。

每年必贴在侧门外的一副对联,是李白的诗句: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,还有就是自撰的贴在卧室门上的:“享宁静红叶煮酒千杯少,乐淡泊青崖戏鹿万年长”。只要写,这两副是必有的。

这么多年来,老院子变化实在太大了。20年前的1995年,我回到湖北老家过年,见到的景象,喜悦而昂扬。冯家老院,那个时候有二十多户。大院子团年是很热闹的,且不说贴对联、放鞭炮,只团年饭,我们就要吃好几家,到处走一遍。到了2015年的春节,院子只剩下3户,大多搬到外省、县城。曾经熟悉的路,到处都是荒草。

2000年之后,我们大多在县城里团年,也是几家人轮流转,除夕团年中午一家,晚上一家,正月初一一家,正月初二一家,三四家一起过,打牌、喝酒,忙得不亦乐乎。

在广州过年,或逛公园,或爬山,吃饭倒成了一件最可以忽略的事情。

楼顶的蔬菜,就是我们今年最特别的新鲜“年味”。

我得给自己家写副对联,琢磨了很久,还是以菜园为主题,这是菜农本色。

上联:楼顶不大可园可家可天下

下联:菜农寻常识风识雨识春秋

横批:自种其乐

遗憾的是,没有跟哥哥在一起,不然,我们又可以一起写对联了。十多年没写了。

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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