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杜芳

人生总是五味杂陈，母亲常跟我说起那些艰难的岁月。

母亲出生于湖北监利县农村，1953年，当时18岁的她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下，嫁给了在公社里当干部的父亲，可母亲不但没有享受到别人眼里的“荣华富贵”，反而比别的女人经历了更深的苦难。

伴随着三个哥哥的出生，家里越来越困难。母亲说那个时候村子里吃大锅饭，只有在队里干农活的劳力才能分到饭，老人和孩子是分不到饭的。我父亲那个年代在公社里工作，根本顾不上家里，三个哥哥，最大的才六岁，小的两岁，还有奶奶，全靠母亲一个人干农活分到一份饭，可这样子又哪里能养活一家人啊！奶奶只能去外面挖野菜，每到队里开饭时，奶奶把野菜煮熟，大哥端着煮熟的野菜去送给母亲，母亲再从自己分的米饭里拨出来一点，和野菜一起吃，其余的米饭大哥拿回家，奶奶把米饭和煮好的野菜混在一起大家吃。

我们那里是水乡，河蚌多。河蚌应该来说属于河鲜，可仅仅用水煮熟，没有油，没有调味品，怎么也和美味挂不上边。我们村子前面有个大湖，队里收工后，有些男人会去湖里摸河蚌带回家，与野菜一起煮着吃。不会水的母亲想了一个办法，她用一根绳子系着一个木盆，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，手里拿一根棍子帮助维持平衡，如果脚踩到了河蚌，就把棍子插进河蚌边泥巴里，然后深吸一口气顺着棍子钻进水里，抓着河蚌后再顺着棍子站起来放进木盆里，这样人就不会因为失去平衡而淹死。

母亲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着日子，她说要不是去湖里摸点河蚌给一家人补充点营养，那个饥荒的年月，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好好活下去。

村里有户人家家境极好，可就是没有孩子，那家人看中了调皮机灵的二哥，觉得我家孩子多难养活，他们和母亲说，要把二哥抱养到他家，母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母亲说自己绝不会抛弃孩子，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孩子饿死。现在的我们无法理解，那个年代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多大的决心，而且多养活一个孩子有多大的压力。

母亲所走过的日子经历了太多的心酸，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，她对那份记忆太深，我知道母亲把这些讲给我听，她是希望我们好好工作，要我们对生活知足，希望我们能珍惜当下的日子。母亲说，人的一生难免会有坎坷和磨难，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向困难低头。

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。母恩天高地厚，母爱至纯至真。于我来说，虽然现在已丰衣足食，远离了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，可母亲的苦难与教导未敢忘记。母亲用她的人生告诉我，阳光总在风雨后。

（作者地址：东风商用车车辆工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