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胡光凯

那些年，乡村老家雪花纷飞，室内温暖如春，泡一杯绿茶，围坐一方火塘，让茶的淡淡清香和柴火燃烧的味道弥漫在老屋，听父母唠叨乡邻故事，好不温暖；三五友人喜相逢，温一壶浊酒，享乡村美食，拍古道今，好不快活。如今忆起乡村雪夜，那一方熊熊燃烧的火塘总是让人思念和感伤。

老家在秦巴大山深处，我最爱农家的冬季。这个季节农活已不多，父亲会在山里挖些树蔸堆放在屋檐下，用来烤火；母亲会把菜地里白菜、萝卜搬回院子堆成小山样，清洗干净，晾晒后盛放在屋角一个个酸菜坛子里。冬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在我内心深处，盼望着一家人围坐一起，静等雪花飞舞。

老家火塘亦称火炉，一米见方，多挖在堂屋的角落里。火塘四周用石块镶嵌，条件好的家庭会用砖。火塘上方用铁丝从木楼横梁悬挂一个铁钩，用来挂吊罐，吊罐里可烧水或炖菜。这一方火塘在乡下农家，可以说是一举多得。

火塘到了冬天，还另有一番景致。除了吊罐外，一般火塘正上方还会悬挂一个用竹子编织的筐架。母亲把冬天没有晒干的柿子、红薯干，放在上面烘，这成为我每次回家后的特制美食。当然，还有我最喜欢吃的五香豆腐干，也是母亲在火塘里用微火小心翼翼熏烤成两面金黄，然后请人带进我城里的小家。这样的五香豆腐干放置冰箱，可以吃上大半年。

火塘最美的风景是杀了年猪过后，用棕叶扭成绳子，把大小不一的年猪肉一块块挂在火塘上方的木棍上，用松柏树枝慢慢熏烤，新鲜的猪肉慢慢变色，最后变成金黄色的腊肉，松柏的芳香熏制而成的腊肉，色泽漂亮，香味浓郁。

雪花飞舞时，父亲把火塘里的火拔弄得更旺了。红红的火焰忽闪忽闪映照着墙壁四周，映照在父亲古铜色脸上，也映照在母亲做针线活的手上，一切是那样恬静而又幸福。火塘上方吊罐里，母亲已把腊肉、萝卜、生姜、辣椒放在一起炖，浓郁的香味在火塘周围弥漫。

一方火塘，有多少温暖，藏着多少美好回忆。曾记得，夜渐深沉，雪花仍在飘飞，我早已吃过了萝卜炖腊肉，这时候捧起一本书端坐在火塘边的椅子上，一页页阅读自己喜欢的文字，偶尔拿起母亲泡好的绿菜细细品上几口。父亲坐在火塘一角，拿着长长的早烟袋，“吧嗒吧嗒”抽着，不紧不慢的。母亲饭后收拾好碗筷，拿出簸箩，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找出针线，为父亲缝补衣物。火塘里的树蔸冒出红色的火焰，不时噼里啪啦响着，飞溅出一串串灿烂的火花，如绚丽多彩的烟火在火塘上方冉冉升起，一切都是那样安宁祥和。在雪夜中的火塘边，有父母的陪伴，感觉是多么幸福而温暖。

岁月不居，流年似水。父母早已故去，那一方火塘已成过去，火塘熊熊的火已不再，每每想起，只能是思念成河，泪水成眶。

一方火塘，溢满了父母对子女的多少爱；一方火塘，承载了多少乡亲间的温暖故事。漫漫人生路，曾与多少个雪夜相逢，总有一段让我终生难忘。当我回首时，深深眷恋的还是老家雪夜中那永不熄灭的火塘，那是父母用心为我修筑的桃花源，是父母用爱为我构筑的温暖港湾，它将永远镌刻在我生命深处，让我在爱中一路感恩前行。

岁月荏苒，流年匆匆。那一方用爱燃起的火塘，那一方用爱构筑的老家院落，是父母为我在寒冬雪夜中筑起的的幸福家园。（作者地址：竹山县政府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