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80后”女孩李厦，在非洲坦桑尼亚打工，遭女主管毒打，送回国时已奄奄一息。医生认为：抢救的最终结果是人财两空。绝望的父母同意对女儿实施“安乐死”。

不能说话的女孩，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三个字：“我要活！”感动了天使，击退了死神……

李厦（中）和妈妈（右一）、三姨合影。

■文、图 旷野

异国遭殴 腹如孕妇

厦厦在坦桑尼亚打工，遭女主管毒打后，头如骷髅，腹部却像孕妇，奄奄一息被送回国……

2007年10月5日下午3点多钟，沈阳市下岗女工姜淑萍，突然接到了二姐姜淑贤的电话：“大哥从北京来电话了，在坦桑尼亚打工的厦厦病了，今天上午已送回北京，让你和妹夫赶紧去北京。”

厦厦是姜淑萍的女儿。45岁的姜淑萍忙问：“厦厦不要紧吧？”姜淑贤知道外甥女的病情，却不敢说出实情：“大哥没说！”

10月6日凌晨2点，带着从亲友们那里借来的3万元，姜淑萍和丈夫李继国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。

7日下午，夫妇俩赶到了北京世纪坛医院。只见刚20岁的女儿已处于昏迷状态，头像一个骷髅，只包了一层皮儿，腹部如临产孕妇的大肚子……姜淑萍心如刀绞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：我的厦厦到底遭遇了什么厄运？

事情还是从头说起。姜淑萍和丈夫都是辽宁精密仪器厂的工人，1990年双双下岗。为了生存，夫妻俩拚命打工。与大多数父母一样，他们一门心思准备供独生女儿李厦将来上大学。然而，2006年6月，厦厦高考落榜。

9月2日，大舅给厦厦带来一个好消息：大舅朋友的朋友，是一个鞋类批发商，叫林刚，他在坦桑尼亚的批发站缺一位售货员，聘用期为3年，3年总收入6万元。6万元，对清贫的李家来说是一笔巨款！李厦表示愿意去，姜淑萍夫妇也同意。于是，第二天大舅便领厦厦去见林老板。林刚见了厦厦之后，当即表示同意。

2006年11月，厦厦飞往遥远的坦桑尼亚。

让厦厦没有想到的是，一下了飞机就是噩梦的开始。业务主管林小姐对她完全是“军事化管理”，进行24小时的严格监控。失去自由的厦厦自然不服，两人不断吵架。后来吵架升级，林小姐动手打了厦厦。开头厦厦还手，可林小姐的丈夫把她牢牢地摁在地上，任由林小姐毒打厦厦。从此，厦厦被打怕了，再也不敢还手了。

2007年9月20日，厦厦病了，发高烧。林小姐却说她装病，让她起床干活儿。厦厦不从，对方猛踢她的腹部。厦厦不住地惨叫，疼得满地乱滚。

从这天起，厦厦因腹部剧痛不能吃饭，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床上，每天靠喝点水维持生命。她的身体很快便瘦成了皮包骨，而肚子却像孕妇越来越大。

9月28日下午4点钟，为了让林小姐送她去医院，厦厦故意割腕自杀。汩汩的鲜血流了一地，林小姐这时才慌了，忙将她送到当地医院。当班医生并没有诊断出厦厦那高高隆起腹部的病因。10月1日，另一医生诊断后，严厉地警告林小姐：厦厦已经危在旦夕，必须赶紧送回中国抢救！

4日早晨，大舅接到了林老板的电话，当天下午到了北京。5日，在一位女售货员的护送下，奄奄一息的厦厦飞回了北京。大舅立即将厦厦送到了北京世纪坛医院。他深感内疚，没敢给姜淑萍打电话，而是把电话打给了姜淑贤……

北京世纪坛医院立即对厦厦做了“彩超”和“x光透视”，却没有弄清庐山真面目。7日下午4点，厦厦口吐鲜血，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，她被送进了icu重症监护室。

值班医生以为厦厦是“腹水”，用手术刀在她的肚皮上划开了一个小口，顿时脸色吓得惨白：又臭又腥的脓水，从腹内喷涌而出……

无助父母 判女“死刑”

医生说，就是再投进几十万元，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人财两空。父母决定放弃治疗……

10月8日早晨，医院专家为厦厦进行会诊。下午1点30分，厦厦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
下午4点40分，主治医生走了出来，告诉守候在门口的姜淑萍：厦厦的一根肋骨和小肠两处出现断裂，腹内存留的粪便、脓水，已经严重“腐蚀”了小肠……医生惊讶地说：按照厦厦的恶劣病症，第一天生的希望，是80%；第二天是50%；第三天是30%。而厦厦的生命居然坚持活了10多天，简直是奇迹！能够解释的惟一理由，就是厦厦有着超人的求生意志！

10月9日下午，因经济原因，厦厦被转到普通病房，医生为她摘掉了呼吸机。当晚，厦厦病情突变：瞳孔扩大，呼吸急促，高烧42摄氏度，处于半昏迷的状态。医生一边不断拍打着她的脸腮，一边高喊着她的名字，警告她千万不要闭上眼睛。如果闭上了，那么永远也睁不开了！

好在厦厦的神志是清醒的，心里有一个信念顽强地支撑着她：“我不想死！”于是，多次出现了同样的场景：一会儿，厦厦昏迷过去了，在医生们拍打喊叫声中和她的努力之下，又清醒过来……

医生决定重新给厦厦插上呼吸机，但他们很为难：一是厦厦命如游丝，很有可能只插到一半就会窒息而死；二是她已插过一次呼吸机，那种感觉是特别难受，如果她再挣扎后果也不堪设想。可如果不上呼吸机，她就没有生的希望。

这时又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厦厦，以微弱的声音对医生说：“阿姨，救我！插！妈，你和爸摁住我的头。”

医生被厦厦感动了：“好孩子！”

厦厦第二次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。医生悄悄告诉姜淑萍：这一次，厦厦活着推出重症监护室的可能性为零。

10多位亲友闻讯，从沈阳坐火车一起赶往北京，大家都想见厦厦最后一面。

医院对厦厦的抢救也打破了常规。10月12日中午，厦厦的一节肠子出现了一处“肠漏”，这是生命即将结束的预兆。医生根本来不及通知她的父母和履行签字等相关手续，而是奔跑着直接把厦厦推进了手术室。

主治医生对厦厦溃烂的肠子十分头疼：“肠漏”会随时出现，而她的身体弱不禁风，根本经不起多次手术的折腾。后来，医生想出一个办法，在厦厦的肚皮上打造了一个“门洞”，将一部分肠子拉于肚皮外面，用细绳系在了厦厦的腰上：肚内哪一段肠子出了问题，随时拉出来及时医治。

10月20日，由于长时间使用呼吸器，厦厦的嘴巴严重溃烂，医生把厦厦的气管划开，一根救命的胶管插进了她的气管。这样厦厦不能发出声，与人交流只能用笔在纸上写字。

姜淑萍和李继国所面临的另一个严重的问题是——天文数字的医疗费。为挽救女儿的生命，姜淑萍和李继国已经投入了12万元，这笔钱完全是从亲友中借来的。让夫妻失望的是，厦厦的各项生命指标，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。医生们都告诉这对可怜的中年夫妻：厦厦活的希望微乎其微。

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甚至直言相告：就是再投进去几十万元，厦厦的生命也不会有太大的起色，最后的结果是人财两空。姜淑萍吓得面如土色。

当事者迷，旁观者清。亲友团决定帮姜淑萍夫妻俩下决心。10月26日晚，在一家小旅馆的地下室里，亲友团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，中心议题就是放弃治疗。最后，姜淑萍夫妇含泪接受了亲友们的劝告。

当亲友们轮番进入icu病房看厦厦最后一眼时，大家从病房里带出来的每一张纸条上，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：爱妈妈！

姜淑萍一见到这三个字就泪如雨下。女儿知道在家里，大事的决定权是由姜淑萍说了算。“爱妈妈”三个字的内在含义，就是：妈妈，救救我！

生命呐喊 院长施救

母亲在“放弃治疗”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昏死过去。院长得知后，当众表示“所有的医疗费由我个人承担！”

那么让厦厦怎么一个死法呢？姜淑萍提出：希望让女儿快速结束生命，以便减轻死亡过程的痛苦。医生说：摘掉呼吸机和停药同步进行，生命便在一瞬间结束。

10月29日，当姜淑萍的手哆哆嗦嗦地在“放弃治疗”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，便一头栽倒地上昏死过去。

等姜淑萍清醒过来后，说啥也不肯面对这件事了。医生只好跟李继国商量：“你通知我们什么时间执行，我们就……”李继国不忍心说出具体时间。亲友团只好帮助他下决心：“那就下午5点吧！”

到了5点，值班医生吓了一跳：这不是等于让我杀人吗？她去院长办公室请示。

院长封国生看了“放弃治疗”协议书，他也是当了父亲的，将心比心，心潮难平，对值班医生怒吼起来：“这是谁让李厦家属签的？”

不等医生回答，封院长大步流星地去了icu病房。一见到厦厦，他便故作轻松地笑着逗她：“厦厦啊，你说你也太不像话啦，我们怎么治，你也不见好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
厦厦在一张白纸上，写下三个字：“我要活！”

封国生的面部表情立刻僵住了。这三个字如生命的呐喊，穿云破石般拨响了他的心弦！离开病房，封国生召集相关医务人员开紧急会议。他当众表态：“一个花季年龄、鲜活的生命，我们怎么能看着不救？如果她父母因为没有钱，扔下女儿偷偷跑了，而我们又救活了李厦，那么，李厦就是我们医院的孩子，医院可以给孩子安排工作。如果抢救失败了，所有的医疗费由我个人承担！”

医务人员凝视着院长都听傻了，女医务人员感动得流出了热泪。

开完会，值班医生严肃地告诉姜淑萍：“生命是孩子的，孩子想活，任何人没有权力剥夺孩子的这种权利！”

李家已拖欠医院10多万元了，理智又战胜了感情，姜淑萍继续要求为厦厦实施“安乐死”。她哭着说：“如果抢救了一气，最后孩子还是死了，我们欠下了一大笔钱，我们拿啥还医院啊？”

值班医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：“厦厦已经是成年人，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。再说，医院不是一直没逼你们还钱吗？”

姜淑萍无言以对。晚上，她走进icu病房。厦厦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，她没有责怪妈妈，只在纸上写道：“医院要我！”

从这一天起